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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文苑- 陈伟宏:贫困与富有

发布时间:2022-05-12 作者: 点击量:11

【作者简介】陈伟宏,湖州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1988届毕业生,现为桐乡市文联副主席、桐乡市作协主席,中国作协会员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贫困与富有

       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就历史长河而言,中国已经进入了改革开放时代。但绝大多数中国人,仍然处于相对贫困状态。

 对于当时刚刚步入湖州师专就读的我来说,家庭条件并没有任何优越之处。我的父亲是医药公司员工(当时公司还是国营的),母亲在丝厂车间上班。他们的收入仅够维持一般家庭的生存,还要贴补两家父母之用,每个月还要给我寄20元生活费。我把其中5元拿出来,雷打不动买了农行贴花储蓄,剩下15元才用来买书和生活必需品。这样,至少在遇到大事时也可以做到万事不求人。这种贴花储蓄每个月开奖,有一次我竟有幸中了50元小奖。虽说是小奖,但对一个没有收入的学子来说,不啻是莫大喜讯。偶有意外惊喜的清贫日子也算是苦中有乐吧,能让我暂时忘记生活的贫困。而相比其他非师范类大学生,我们还能享受国家对师范生的特殊补助政策,每个月可以领到30元左右的菜金和30斤左右的饭票,一下子又成了富有的人。

 1988年,也就是我毕业那年,某日,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座位上,忽然萌发了出一本油印诗文集的念头。这个念头一经脑子里冒出来,就从此影响了我的人生。

 我第一时间去拜访我的几位恩师,沈泽宜老师、李广德老师、余连祥老师等,他们一直给予我关心和帮助。不出我所料,他们无一例外表示了浓厚兴趣与极大支持。他们告诉我,到目前为止,在校学生有编过文集的,但纯文学作品集还没有。他们的鼓励,让我觉得编印这样一本诗文集,不仅对我个人,对中文科,甚至于学校而言,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。

     然而梦想总是圆满的,一旦实施却举步维艰。文章倒是不要担心,百篇文(教学需要,中文科学生每年要写一百篇文章)重压之下,自己倒也积累了一些差强人意的作品。但是去哪里打字?哪里印刷?哪里装订?这些都需要费用。虽然那时候社会上已经有专门经营打印的文印社,但一本册子少说也有近百页,仅打印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。我粗粗算了下,打字、印刷、装订……没有一两百块钱是拿不下来的,这就相当于父母给我的大半年的生活费。再查了一下储蓄卡,不够。思前想后了几天,决定还是写信给父母,虽然明明知道家里本身比较拮据。

 果然,父亲回信说,是不是可以等毕业以后,慢慢再做这件事?

 我不好意思再回信,便开始自己琢磨,怎么才能在毕业前让这本油印文集面世。

 那天我在校园里散步,迎面遇到了我的《古代汉语》课程老师、当时的教务处主任俞允海。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,他忙问我遇到了什么难题。我便一五一十把原委告诉了他。他想也没想,说:你先去文印社打字吧,多少钱,跟我说,我来处理。我还是有些忐忑,说,外面价格挺贵的,我还是另外再想想办法吧。他笑了笑,说,那么好的事,还犹豫什么,快去打吧。一晃就要准备毕业论文了,到时候你哪还有精力啊。

 听从他的话,我马上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文印社,把稿子交给他们。他们告诉我,大约一个月的时间。

 一个月不到,我就拿到了一摞打印稿。看着这些散发着特殊气味的蓝色蜡纸,我的心有些颤抖。然后一个人除了上课、吃饭、睡觉,就一直忙着校对,几天下来,把眼睛都看得生出眼丹来。好在自己之前经常给校报校刊做校对,这个活倒也难不倒我。等全部校对完也修改完之后,我付了钱。一共45块。可能我从来没有单笔支付过那么多钱,所以那一张张十元大钞离开我身体的时候,我有了彻骨的心疼和恐慌。这种心情,我猜想跟现在刚参加工作的人借了100万去买一辆豪车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俞老师后来在路上遇到我,一直问我费用,并且让我去文印社开具发票。他说,他会一定会帮我想办法。我把发票给他的那天,他直接把钱给了我。我说不急,等你处理完了再给我,他却死活也不肯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钱其实是他自己掏出来给我的。这就是他所说的想办法处理

 接下来,又一个问题来了:去哪里油印?   

 在湖州,除了学校,当时我没有认识其他单位的人。我在脑海里搜索了几遍,终于跳出来一个人。他姓杨,当时是湖州二中的高级教师。之前我只听过他的一次公开课,但对他印象非常深刻。记得当时听完课后,我向他讨教了几个问题,他有些惊讶,说,还没有一个学生、一个同行跟他提过这样的问题。他在耐心解答完问题后对我说,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,尽管去找他,他愿意跟我探讨。他这样说,让我有些受宠若惊。可这次,根本不是什么学业上的请教,他能给我援手吗?

 门叩开了,他显然一愣,但旋即认出了我,邀请我进去。

 我把来意向他作了表达,然后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搓手,等他发话。

 他略微思索了下,说,他可以帮这个忙,让学校打印的老师星期六星期天加些班。我十分感激地点头感谢,同时红着脸说,我去街上的文印社问过了,价格还是蛮贵的。

 他笑了笑说,没事,那几个都是好朋友。你要是真的想表达一下心意的话,给他们买几块绿豆糕吧,就当他们加班的点心。

 一位萍水相逢的长者,两盒微不足道的绿豆糕,解决了我一本油印文集的油印难题。

 最后是装订。这个只有正规印刷厂才能做。好在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家,而且因为学生会经常有一些油印刊物编印,我与车间主任很熟,便直接去找了他。车间主任听说是我自己的文集,马上帮我排了进去。等全部装订、切割完毕,把货送出来的时候,我发现他一个人在仔细地翻阅着。我说,送你一本吧。他似乎有些不相信,说,那你给我留个名吧。我笑了笑说,我又不是名人。他一脸认真地说,以后你就是名人了。

 出门的时候,他说,算十块钱吧。这个价格是规定的最低价,我不能破了厂里的规矩。我说没事,你帮我挤进去做,已经开了后门了。他笑了笑,第一次送我出了厂门。

 这本文集我取名《稻草人》。沈泽宜先生为我作序。他在序言中写道:

 “在我的学生之中,三年来始终坚持写作,小说、散文、诗都写,且都写得不错的,恐怕只有伟宏一人了。……伟宏将带着这部处女集走向生活,走向坦诚的夏日和富足的秋季。未来,意味着索取。希望在不远的将来,一部新的自选集将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喜悦。

    是的,三年中,我似乎什么都没有做,只留下了这些文字。因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我们从不在意吃穿住行,事实上也不允许我们去思考这些不现实的问题。同寝室的一起过生日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奢华,大家一起给他庆生,而是每人把当天买的菜堆放在一桌上,轮到生日的那位自己再多买一个菜,备好啤酒,仿佛是请大家为他过生日。

 如此贫困的日子并没有摧毁我们坚强的意志。相反,一个人在逆境中生存锻炼出来的能力,将是他一辈子生活下去的宝贵财富。不是吗?虽然当时我们没什么可吃的,但有一件事却是我们乐此不疲反复在做,那就是看电影。每天下午《湖州报》一到,我们都抢着看报纸中缝,那里刊登着湖州当天三个影剧院的影片播放讯息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这三年中的影片,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基本上做到一本不落。那时候电影票只需一两毛一张,所以哪怕生活再拮据,这点钱我们还是舍得花的。

    工作之后若干年,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部小说、散文、诗歌合集,我仍然沿用《稻草人》作书名。在首发研讨会上,时任《江南》杂志的主编袁敏问我:为什么叫稻草人

 我想了想,告诉她:在我们桐乡乡下,田里稻子疯长的时候,经常见到田塍上插了好多稻草人。它们是不用喂养的好孩子。只要它们在,农民干活、生活就会很安心。稻草人看起来没有生命,但它们有着坚毅的精神。它们的存在,给了我们人类温饱,更给了这个世界莫大的财富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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